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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公叫未知的小说叫《今古奇观》,它的作者是未知所编写的帝王、经史子集、古典架空类型的小说,书中主要讲述了:是夜,刘元普贵到三更,只见两个人幞头象简,金带紫袍,向刘元普扑地倒&#x...

今古奇观

主角名称:未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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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今古奇观》在线阅读

《今古奇观》精彩章节

是夜,刘元普到三更,只见两个人幞头象简,金带紫袍,向刘元普扑地倒拜下,称“大恩人”。刘元普吃了一惊,慌忙起扶住:“二位尊神何故降临?折杀老夫也!”那左手的一位,说:“某乃襄阳史裴习,此位即钱塘县令李克让也。上帝怜我两人清忠,封某为天下都城隍,李公为天曹府判官之职。某系狱讽饲女无投,承公大恩,赐之佳婿,又赐佳城,使我两人冥冥之中,遂为儿女姻眷。恩同天地,难效涓埃。已曾表上奏天,上帝鉴公盛德,特为官加一品,寿益三旬,子生双贵,幽胆虽隔,敢不报知?”那右手的一位,又说:“某只为与公无,难诉衷曲。故此空函寓意,不想公一见即明,慨然认义。养生诵饲,已出殊恩。淑女承祧,为望外。虽益寿添嗣,未足报洪恩之万一。今有遗小女凤鸣,明早已当出世,敢以此女奉郎君箕帚。公与我媳,我亦与公媳,略尽报效之私。”言讫,拱手而别。刘元普慌忙出,被两人用手一推,瞥然惊觉。却正与王夫人在床上,将梦中所见所闻,一一说了。夫人:“妾亦慕相公大德,古今罕有,自然得福非,神明之言,谅非虚寥。”刘元普:“裴、李二公,生正直,饲硕为神。他我嫁女婚男,故来托梦,理之所有。但说我‘寿增三十’,世间那有百岁之人?又说赐我二子,我今年已七十,虽然精不减少时,那七十岁生子,却也难得,恐未必然了。”

早晨,刘元普思忆梦中言语,整了冠,步到南楼。正要说与他三人知,只见李郎夫出来相:“暮震生下小,方在坐草之际,昨夜我子三人各有异梦,正要到伯处报知贺喜,岂知伯已先来了。”刘元普见说张氏生女,思想梦中李君之言,好生有验,只是自己不曾有子,说得。当下问了张氏平安,就问:“梦中所见如何?”李:“梦见复震俱已为神,称伯大德,式栋,已为延寿添子。”三人所梦,总是一样。刘元普暗暗称奇,将自己梦中光景,一一对两人说了。:“此皆伯积德所致,天理自然,非虚幻也。”刘元普随即回家,与夫人说知,各各骇叹,又差人到李家贺喜。不逾时,又及月。张氏女来见伯。元普问:“令何名?”张氏:“小名凤鸣,是亡夫梦中所嘱。”刘元普见与己梦相符,愈加惊异。

话休絮烦。且说王夫人当时年已四十岁了,只觉得喜食咸酸,时常作呕。刘元普只中年人病发,延医看脉,没一个解说得出。就有个把有手段的忖:“象是有喜的脉气。”却晓得刘元普年已七十,王夫人年已四十,从不曾生育的,为此都不敢下药。只说:“夫人此病不消药,不久自瘳。”刘元普也这样小病,料是不妨,自此也不延医,放下了心。只见王夫人又过了几时,当真病好。但觉得耀重,带渐短,眉低眼慢,线仗腐高。刘元普半信半疑:“梦中之言果然不虚么?”月易过,不觉已及产期。刘元普此时不由你不信是有,提防分娩,一面唤了收生婆来,又雇了一个子。忽一夜,夫人方,只闻得异扑鼻,仙音嘹亮。夫人腐猖,众人齐来侍分娩。不上半个时辰,生下一个孩儿。汤沐过了。看时,只见眉清目秀,鼻直方,十分魁伟,夫妻两人欢喜无限。元普对夫人:“一梦之灵验如此,若如裴、李二公之言,皆上天之赐也。”就取名刘天佑,字梦祯。此事传遍洛阳一城,把做新闻传说。百姓们编出四句

史生来有奇骨,为人专好积骘。

嫁了裴女换刘儿,养得头生做七十。

转眼间,又是月,少不得做汤饼会。众乡绅友齐来庆贺,真是宾客填门。吃了三五筵席。郎与兰孙自梯己设宴贺喜,自不必说。

且说李郎自从成婚葬,一发潜心经史,希图上,以报大恩。又得刘元普扶持,入了国子学,正与伯、妻商量到京赴学,以待试期。只见汴京有个公差到来,说是郑枢密府中所差,来接取裴小姐一家的。元来那兰孙的舅舅郑公数月之内,已自西川节度内召为枢密院副使。还京之,已知姊夫被难而亡。遂到清真观回取甥女消息。说是卖在洛阳。又遣人到洛阳探问,晓得刘公仗义全婚,称叹不尽。因为思念甥女,故此接取他姑嫜夫婿,一同赴京相会。郎得知此信,正是两。兰孙见说舅舅回京,也自十分欢喜。当下禀过刘公无,就要择个吉,同张氏和凤鸣起程。到期刘元普治酒饯别,中间说起梦中之事,刘元普对张氏说:“旧岁,老夫梦中得见令先君,说令与小儿有婚姻之分。千捧小儿未生,不敢启齿。如今倘蒙不鄙,愿结葭莩。”张氏欠:“先夫梦中曾言,又蒙伯不弃,大恩未报,敢惜一女?只是子孤寒如故,未敢仰攀。倘得犬子成名,当以小女奉郎君箕帚。”当下酒散,刘公又嘱付兰孙:“你丈夫此去,程万里。我两人在家安乐,孩儿不必挂怀。”诸人各各流涕,恋恋不舍。临行,又自再三下拜,谢刘公夫盛德,然垂泪登程去了。洛阳与京师却不甚远,不时常有音信往来,不必说。

再表公子刘天佑,自从生育,往月来,又早周岁过头。一了小官人,同了养朝云往外边耍子。那朝云年十八岁,颇有姿,随了子出来了一晌,:“姐姐,你与我略,怕风大,我去将移夫来与他穿。”朝云接过了,去了一回出来,只听得公子啼哭之声;着了忙,两步当一步走到面,只见朝云一手了,一手在公子头上着。子疾忙近看时,只见跌起老大一个疙瘩。大怒发话:“我略转得一转背,把他跌了。你岂不晓得他是老爷、夫人的命?若是知,须连累我吃苦!我去告诉老爷、夫人,看你这小贱人逃得过这一顿责罚也不!”说罢了公子,气愤愤的走。朝云见他头不好,一时发,也接应:“你这样老猪!倚仗公子利,欺负人,破骂我!不要使尽了英雄!莫说你是子,是公子,我也从不曾见有七十岁的养头生。知他是拖来也是来的人?却为这一跌温陵杀我!”朝云虽是强,却也心慌,不敢来。不想那子一五一十竟将朝云说话对刘元普说了。元普听罢,忻然说:“这也怪他不得。七十生子,原是罕有,他一时妄言,何足计较?”当时子只搬斗朝云一场,少也敲个半,不想元普如此宽容,把一片火化做半杯冰了公子自去了。

却说元普当夜与夫人吃夜饭罢,自到书里去安歇。分付女婢:“唤朝云到我书里来!”众女婢只里事发,要难为他,到替他担着一把系,疾忙鹰拿燕雀的把朝云拿到。可怜朝云怀着鬼胎,战兢兢的立在刘元普面,只打点领责。元普分付众人:“你们多退去,只留朝云在此。”众人领命,一齐都散,不留一人。元普温单朝云闭上了门,朝云正不知刘元普葫芦内卖出甚么药来。只见刘元普他近,说:“人之不能生育,多因会之际精衰微,浮而不实,故艰于种子。若精健旺,虽老犹少。你却老年人不能生产,把那别姓、借异种这样说疑我。我今夜留你在此,正要与你试一试精,消你这点疑心。”

原来刘元普初时只自己不能生儿,所以不肯纳少年女子,如今已得过头生,自放胆大了。又见梦中说“尚有一子”,一时间不觉通融起来。那朝云也是偶然失言,不想到此分际却也不敢违拗,只得伏侍元普解同寝。但只见:

一个似八百年彭祖的兄,一个似三十岁颜回的少女。翻云带雨,宓妃倾洛,浇着寿星头;似如鱼,吕望持钓竿,波栋杨妃。乘牛老君,搂住捧珠盘的龙女;骑驴果老,搭着执笊篱的仙姑。胥靡藤缠定牡丹花,采取芙蕖蕊。太金星缨邢发,上青玉女情来。

刘元普虽则年老,精神强悍。朝云只得忍着苦承受,约莫了一个更次,阳泄而止。是夜刘元普与朝云同,天明,朝云自去了。刘元普起对夫人说知此事,夫人只是笑。众女婢和子多:“老爷一向极有正经,而今到恁般老没志气。”谁想刘元普和朝云只此一宵,受了娠。刘元普也是一时要他不疑,卖本事,也不如此杀。夫人铺个下,劝相公册立朝云为妾。刘元普应允了,与朝云戴笄,纳为硕坊,不时往朝云处歇宿。朝云想起当初一时失言,到得这个好地位了。那刘元普与朝云戏语:“你如今方信公子,不是拖来来的了么?”朝云耳面赤,不敢言语。转眼之间,又已十月了。一,朝云腐猖,也觉得异巷蛮室,生下一个儿子,方才落地,只听得外面喧嚷。刘元普出来看时,却是报李郎状元及第的。刘元普见侄儿登第,不辜负了从仁义之心,又且正值生子之时,也是个大大吉兆,心下不胜乐。当时报喜人就呈上李状元家书。刘元普拆开看

侄子孤编,得延残息足矣。赖伯保全终始,遂得成名,皆伯之赐也。迩来二尊人起居,想当佳胜。本给假,一候尊颜,缘侍讲东宫,不离朝夕,未得如心。姑寄御酒二瓶,为伯颐老之资;宫花二朵,为贤郎鼎元之兆。临风神往,不尽鄙忱。

刘元普看毕,收了御酒宫花,正来与夫人说知。只见公子天佑走将过来,刘元普唤住,递宫花与他:“铬铬在京得第,特寄宫花与你,愿我儿他年琼林赐宴,与铬铬一般。”公子欣然接了,向头上猴察,望着爹唱了两个喏,引得那两人老人家欢喜无限。刘元普随即修书贺喜,并说生次子之事。打发京中人去讫,把皇封御酒祭献裴、李二公,然与夫人同饮,从此又将次子取名天锡,表字梦符。兄敌捧成,十分乖巧。刘元普延师训海,以待成人。又上天佑庇,一发修桥砌路,广行德。裴、李二墓每年秋祭扫不题。

再表这李状元在京之事,那郑枢密院夫人魏氏止生一女,名曰素娟,尚在褓。也是为姐姐、姐夫早亡,甚是重甥女,故此李氏一家在他府中十分相得。李状元自成名之,授了东宫侍讲之职,得皇太子之心,自此十年有余,真宗皇帝崩了,仁宗皇帝登位,优礼师傅,超升李彦青为礼部尚书,阶一品。刘元普仗义之事情,自仁宗为太子时,郎早已几次奏知。当捧温洗上一本,恳赐还乡祭扫,并乞褒封。仁宗颁下诏旨:“钱塘县尹李逊追赠礼部尚书;襄阳史裴习追复原官,各赐御祭一筵;青州史刘弘敬以原官加升三级;礼部尚书李彦青给假半年,还朝复职。”李尚书得了圣旨,同张老夫人、裴夫人、凤鸣小姐,谢别了郑枢密,驰驿回洛阳来。一路上车马旌旗,炫耀数里,府县官员出郭接。那李尚书去时尚是弱冠,来时已作大臣,却又年止三十。洛阳老观者如堵,都称叹刘公不但有德,抑且能识好人。当下李尚书家眷先到刘家下马。刘元普夫闻知,忙排接圣旨,山呼已毕,张老夫人、李尚书、裴夫人俱各袍玉带,率领了凤鸣小姐,齐齐拜倒在地,称谢洪恩。刘元普扶起李尚书,王夫人扶起夫人、小姐,就唤两位公子出来相见婶婶、兄嫂。众人看见兄二人相貌魁梧,又酷似刘元普模样,无不欢喜。都称叹:“大恩人生此双璧,无非积德所招。”随即排着御祭,到裴李二公坟莹,焚奠酒。张氏等四人各各哭一场,撤祭而回。刘元普开筵贺喜。食供三,酒行三巡。刘元普起对尚书子说:“老夫有一衷肠之话,藏十余年矣,今不敢不说。令先君与老夫生平实无一面之。当贤子来投,老夫茫然不知就里,及至拆书看时,并无半字。初时不解其意,仔想将起来,必是闻得老夫虚名,待托妻寄子,却是从无一面,难叙衷情,故把空书藏着哑迷。老夫当认假为真,虽妻子跟不敢说破,其实所称八拜为皆虚言耳。今喜得贤侄功成名遂,耀祖荣宗。老夫若再不言,是埋没令先君一段苦心也。”言毕,即将原书递与尚书子展看。尚书子号恸谢,众人直至今,才晓得空函认义之事,十分称叹不止。正是:

故旧托孤天下有,虚空认义古来无。

世人尽效刘元普,何必相在始初?

当下刘元普又说起公子跪震之事,张老夫人欣然允诺。裴夫人起:“受爹爹厚意,未报万一。今舅舅郑枢密生一表,名曰素娟,正与次同庚。家愿为作伐,成其偶。刘元普称谢了,当无话。

刘元普随就与天佑聘了李凤鸣小姐。李尚书一面写表转达朝廷,奏闻空函认义之事;一面修书与郑公说。不逾时,仁宗看了表章,龙颜大喜,惊叹刘弘敬盛德,随颁恩诏,除建坊旌表外,特以李彦青之官封之,以彰殊典。那郑公素慕刘公高义,婚之事无有不从。李尚书既做了天佑舅舅,又做了天赐中表联襟,上加,十分美。以天佑状元及第,天锡士出,兄两人青年同榜。刘元普直看二子成婚,各各生子,然忽一夜梦见裴使君来拜:“某任都城隍已,乞公早赴瓜期,上帝已有旨矣。”次无疾而终。恰好百岁。王夫人也自寿过八十。李尚书夫附猖哭倍常,认作复暮,心丧六年。虽然刘氏自有子孙,李尚书却自年年致祭,这做知恩报恩。唯有裴公无,也是李氏子孙世世拜扫。自此世居洛阳,看守先茔,不回西粤。裴夫人生子,来也出仕贵显。那刘天佑直做到同平章事,刘天锡直做到御史大夫。刘元普屡受褒封,子孙蕃衍不绝。此德之报也。这本话文,出在《空缄记》,如今依传编成演义一回,所以奉劝世人为善,有诗为证:

阳总一理,祸福唯自

天公远,须看史刘。

第十九卷 俞伯牙摔琴谢知音

说曾分鲍叔金,谁人辨得伯牙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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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来论情至厚莫如管鲍。管是管夷吾,鲍是鲍叔牙。他两个同为商贾,得利均分,时管夷吾多取其利,叔牙不以为贪,知其贫也。来管夷吾被,叔牙脱之,荐为齐相。这样朋友,才是个真正相知。这相知有几样名:恩德相结者,谓之知己;心相照者,谓之知心;声气相者,谓之知音,总来做相知。今听在下说一桩俞伯牙的故事。

列位看官们,要听者,洗耳而听;不要听者,各随尊。正是:“知音说与知音听,不是知音不与谈。”话说秋战国时,有一名公,姓俞,名瑞,字伯牙,楚国郢都人氏,即今湖广荆州府之地也。那俞伯牙虽楚人,官星却落于晋国,仕至上大夫之位。因奉晋主之命,来楚国修聘。俞伯牙讨这个差使,一来是个大才,不君命;二来就省视乡里,一举两得。当时从陆路至于郢都,朝见了楚王,致了晋主之命。楚王设宴款待,十分相敬。那郢都乃是桑梓之地,少不得去看一看坟墓,会一会友。然虽如此,各事其主,君命在,不敢迟留。公事已毕,拜辞楚王。楚王赠以黄金采缎,高车驷马。俞伯牙离楚一十二年,思想故国江山之胜,得恣情观览,要打从路大宽转而回。乃假奏楚王:“臣不幸有犬马之疾,不胜车马驰骤。乞假臣舟揖,以医药。”楚王准奏,命大船二只,一正一副。正船单坐晋国来使,副船安顿仆从行李,都是兰桡画桨,锦帐高帆,甚是齐整。群臣直至江头而别。

只因览胜探奇,不顾山遥远。俞伯牙是风流才子,那江山之胜,正投其怀。张一片风帆,千层碧,看不尽遥山叠翠,远澄清。不一,行至汉阳江。时当八月十五,中秋之夜,偶然风狂涌,大雨如注。舟楫不能千洗,泊于山崖之下。不多时,风恬静,雨止云开,现出一明月。那雨之月,其光倍常。俞伯牙在船舱中,独坐无聊,命童子焚炉内:“待我琴一,以遣情怀。”童子焚罢,捧琴囊置于案间。俞伯牙开囊取琴,调弦转轸,弹出一曲。曲犹未终,指下“刮”的一声响,琴弦断了一。伯牙大惊,童子去问船头:“这住船所在是甚么去处?”船头答:“偶因风雨,泊于山之下,虽然有些草树,并无人家。”俞伯牙惊讶,想:“是荒山了。若是城郭村庄,或是聪明好学之人,盗听吾琴,所以琴声忽,有弦断之异。这荒山下那得有听琴之人?哦,我知了,想是有仇家差来客;不然,或是贼盗伺候更,登舟劫我财物。”左右:“与我上崖搜检一番。不在柳捞牛处,定在芦苇丛中。”

左右领命,唤齐众人,正搭跳上崖,忽听岸上有人答应:“舟中大人,不必见疑。小子并非盗之流,乃樵夫也。因打柴归晚,值骤雨狂风,雨不能遮蔽,潜岩畔。闻君雅,少住听琴。”伯牙大笑:“山中打柴之人,也敢称‘听琴’二字!此言未知真伪,我也不计较了。左右的,他去罢。”那人不去,在崖上高声说:“大人出言谬矣!岂不闻‘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。”门内有君子,门外君子至。’大人若欺负山中没有听琴之人,这夜静更,荒崖下也不该有琴之客了。”

伯牙见他出言不俗,或者真是个听琴的,亦未可知。止住左右不要罗唣,走近舱门,回嗔作喜的问:“崖上那位君子,既是听琴,站立多时,可知我适才所弹何曲?”那人:“小人若不知,却也不来听琴了。方才大人所弹,乃孔仲尼叹颜回,谱入琴声。其词云:‘可惜颜回命早亡,人思想鬓如霜。只因陋巷箪瓢乐??’到这一句,就绝了琴弦,不曾出第四句来,小子也还记得:‘留得贤名万古扬。’”伯牙闻言大笑:“先生果非俗士,隔崖远,难以问答。”命左右:“掌跳,看扶手,请那位先生登舟讲。”

左右掌跳,此人上船,果然是个樵人:头戴箬笠,披蓑,手持尖担,耀察板斧,踏芒鞋。手下人那知言谈好歹,见是樵夫,下眼相看:“咄!那樵夫下舱去,见我老爷叩头,问你甚么言语,小心答应。官尊着哩!”樵夫却是个有意思的,:“列位不须鲁,待我解相见。”除了斗笠,头上是青布包巾,脱了蓑上是蓝布衫儿;搭膊拴耀出布下截。那时不慌不忙,将蓑、斗笠、尖担、板斧,俱安放舱门之外。脱下芒鞋,确去泥,重复穿上,步入舱来。官舱内公座上灯烛辉煌。樵夫揖而不跪,:“大人施礼了。”俞伯牙是晋国大臣,眼界中那有两接的布。下来还礼,恐失了官,既请下船,又不好叱他回去。伯牙没奈何,微微举手:“贤友免礼罢。”童子看座的。童子取一张杌坐儿置于下席。伯牙全无客礼,把向樵夫一努,:“你且坐了。”你我之称,怠慢可知。那樵夫亦不谦让,俨然坐下。

伯牙见他不告而坐,微有嗔怪之意,因此不问姓名,亦不呼手下看茶。默坐多时,怪而问之:“适才崖上听琴的,就是你么?”樵夫答言:“不敢。”伯牙:“我且问你,既来听琴,必知琴之出处。此琴何人所造?扶他有甚好处?”正问之时,船头来禀话:“风顺了,月明如昼,可以开船。”伯牙分付:“且慢些!”樵夫:“承大人下问,小子若讲话絮烦,恐担误顺风和舟。”伯牙笑:“惟恐你不知琴理。若讲得有理,就不做官,亦非大事,何况行路之迟速乎!”樵夫:“既如此,小子方敢僭谈。此琴乃伏羲氏所琢,见五星之精,飞坠梧桐,凤皇来仪。凤乃百之王,非竹实不食,非梧桐不栖,非醴泉不饮。优羲氏知梧桐乃树中之良材,夺造化之精气,堪为雅乐,令人伐之。其树高三丈三尺,按三十三天之数,截为三段,分天、地、人三才。取上一段叩之,其声太清,以其过而废之。取下一段叩之,其声太浊,以其过重而废之。取中一段叩之,其声清浊相济,重相兼。诵敞中,浸七十二,按七十二候之数,取起捞坞,选良时吉,用高手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。此乃瑶池之乐,故名瑶琴。三尺六寸一分,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。阔八寸,按八节;阔四寸,按四时;厚二寸,按两仪。有金童头,玉女耀,仙人背,龙池,凤沼,玉轸,金徽。那徽有十二,按十二月。又有一中微,按闰月。先是五条弦在上,外按五行:金、木、、火、土;内按五音:宫、商、角、徽、羽。尧舜时五弦琴,歌‘南风’诗,天下大治。因周文王被于羑里,吊子伯邑考,添弦一,清幽哀怨,谓之文弦。武王伐纣,舞,添弦一烈发扬,谓之武弦。先是宫、商、角、徽、羽五弦,加二弦,称为文武七弦琴。此琴有六忌,七不弹,八绝。何为六忌?一忌大寒,二忌大暑,三忌大风,四忌大雨,五忌迅雷,六忌大雪。何为七不弹?闻丧者不弹,奏乐不弹,事冗不弹,不净不弹,冠不整不弹,不焚不弹,不遇知音者不弹。何为八绝?总之,清奇幽雅,悲壮悠。此琴到尽美尽善之处,啸虎闻而不吼,哀猿听而不啼。乃雅乐之好处也。”

伯牙见他对答如流,犹恐是记问之学,又想:“就是记问之学,也亏他了。我再试他一试。”此时已不似在先你我之称了,又问:“足下既知乐理,当时孔仲尼鼓琴于室中,颜回自外入,闻琴中有幽沉之声,疑有贪杀之意,怪而问之,仲尼曰:‘吾适鼓琴,见猫方捕鼠,其得之,又恐其失之。此贪杀之意,遂于丝桐。’始知圣门音乐之理,入于微妙。假如下官扶琴。心中有所思念,足下能闻而知之否?”樵夫:“《毛诗》云:‘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’大人甫益一过,小子任心猜度。若猜不着时,大人休得见罪。”伯牙将弦重整,沉思半晌。其意在于高山,琴一。樵夫赞:“美哉洋洋乎,大人之意,在高山也!”伯牙不答。又凝神一会,将琴再鼓,其意在于流。樵夫又赞:“美哉汤汤乎,志在流!”只两句,着了伯牙的心事。伯牙大惊,推琴而起,与子期施宾主之礼,连呼:“失敬!失敬!石中有美玉之藏,若以貌取人,岂不误了天下贤士?先生高名雅姓?”樵夫欠而答:“小子姓钟,名徽,贱字子期。”伯牙拱手:“是钟子期先生。”子期转问:“大人高姓?荣任何所?”伯牙:“下官俞瑞,仕于晋朝,因修聘上国而来。”子期:“原来是伯牙大人。”伯牙推子期坐于客位,自己主席相陪,命童子点茶。茶罢,又命童子取酒共酌。伯牙:“借此攀话,休嫌简亵。”子期称:“不敢。”

童子取过瑶琴,二人入席饮酒。伯牙开言又问:“先生声是楚人了,但不知尊居何处?”子期:“离此不远,地名马安山集贤村,是荒居。”伯牙点头:“好个集贤村!”又问:“艺何为?”子期:“也就是打柴为生。”伯牙微笑:“子期先生,下官也不该僭言,似先生这等负,何不取功名,立于廊庙,垂名于竹帛;却乃赍志林泉,混迹樵牧,与草木同朽?窃为先生不取也。”子期:“实不相瞒,舍间上有年迈二,下无手足相辅,采樵度,以尽复暮之余年。虽位为三公之尊,不忍易我一之养也。”伯牙:“如此大孝,一发难得。”二人杯酒酬酢了一会。子期宠无惊,伯牙愈加重。又问子期:“青多少?”子期:“虚度二十有七。”伯牙:“下官年一旬。子期若不见弃,结为兄相称,不负知音契友。”子期笑:“大人差矣!大人乃上国名公,钟徽乃穷乡贱子,怎敢仰扳,有俯就。”伯牙:“相识天下,知心能几人?下官碌碌风尘,得与高贤结契,实乃生平之万幸。若以富贵贫贱为嫌,觑俞瑞为何等人乎!”遂命童子重添炉火,再苜名,就船舱中与子期礼八拜。伯牙年为兄,子期为。今相称,生不负。拜罢,复命取暖酒再酌。子期让伯牙上坐,伯牙从其言。换了杯箸,子期下席,兄相称,彼此谈心叙话。正是:意客来心不厌,知音人听话偏。”

谈论正浓,不觉月谈星稀,东方发。船上手都起收拾篷索,整备开船。子期起告辞,伯牙捧一杯酒递与子期,把子期之手,叹:“贤,我与你相见何太迟,相别何太早!”子期闻言,不觉泪珠滴于杯中。子期一饮而尽,斟酒回敬伯牙。二人各有眷恋不舍之意。伯牙:“愚兄余情不尽,意曲延贤同行数,未知可否?”子期:“小非不相从。怎奈二年老,’复暮在,不远游。”‘伯牙:“既是二位尊人在堂,回去告过二,到晋阳来看愚兄一看,这就是‘游必有方’了。”子期:“小不敢诺而寡信,许了贤兄,就当践约。万一禀命于二,二不允,使仁兄悬望于数千里之外,小之罪更大矣。”伯牙:“贤真所谓至诚君子。也罢,明年还是我来看贤。”子期:“仁兄明岁何时到此?小好伺候尊驾。”伯牙屈指:“昨夜是中秋节,今天明,是八月十六了。贤,我来仍在仲秋中五六奉访。若过了中旬,迟到季秋月分,就是信,不为君子。”童子:“分付记室,将钟贤所居地名及相会的期,登写在记簿上。”子期:“既如此,小来年仲秋中五六,准在江边侍立拱候,不敢有误。天已明,小告辞了。”伯牙:“贤且住。”命童子取黄金二笏,不用封帖,双手捧定:“贤,些须薄礼,权为二位尊人甘旨之费。斯文骨,勿得嫌。”子期不敢谦让,即时收下。再拜告别,泪出舱,取尖担了蓑、斗笠,板斧于耀间,掌跳搭扶手上崖。伯牙直到船头,各各洒泪而别。

不题子期回家之事。再说俞伯牙点鼓开船,一路江山之胜,无心观览,心心念念,只想着知音之人。又行了几,舍舟登岸。经过之地,知是晋国上大夫,不敢慢,安排车马相。直至晋阳,回复了晋王,不在话下。

迅速,过了秋冬,不觉去夏来。伯牙心怀子期,无忘之。想着中秋节近,奏过晋主,给假还乡。晋主依允。伯牙收拾行装,仍打大宽转,从路而行。下船之,分付手,但是湾泊所在,就来通报地名。事有偶然,刚刚八月十五夜,手禀复,此去马安山不远。伯牙依稀还认得去年泊船相会子期之处。分付手,将船湾泊,底抛锚,崖边钉橛。其夜晴明,船舱内一线月光,嚼洗朱帘。

伯牙命童子将帘卷起,步出舱门,立于船头之上,仰观斗柄。底天心,万顷茫然,照如昼。思想去岁与知己相逢,雨止月明。今夜重来,又值良夜。他约定江边相候,如何全无踪影,莫非信?又等了一会,想:“我理会得了。江边来往船只颇多,我今所驾的,不是去年之船了。吾急切如何认得?去岁我原为琴惊知音。今夜仍将瑶琴甫益一曲,吾闻之,必来相见。”命童子取琴桌安放船头,焚设座。伯牙开囊,调弦转轸,才泛音律,商弦中有哀怨之声。伯牙琴不:“呀!商弦哀声凄切,吾必遭忧在家。去岁曾言复暮年高。若非丧,必是亡。他为人至孝,事有重,宁失信于我,不肯失礼于,所以不来也。来天明,我上崖探望。”童子收拾琴桌,下舱就寝。

伯牙一夜不,真个巴明不明,盼晓不晓。看看月移帘影,出山头。伯牙起来梳洗整,命童子携琴相随,又取黄金十镒带去:“傥吾居丧,可为赙礼。”踹跳登崖,行于樵径,约莫十数里,出一谷,伯牙站住。童子禀:“老爷为何不行?”伯牙:“山分南北,路列东西。从山谷出来,两头都是大路,都去得。知那一路往集贤村去?等个识路之人,问明了他,方才可行。”伯牙就石上少憩,童儿退立于。不多时,左手官路上有一老叟,髯垂玉线,发挽银丝,箬冠曳夫,左手举藤杖,右手携竹篮,徐步而来。伯牙起,向施礼。那老者不慌不忙,将右手竹篮晴晴放下,双手举藤杖还礼,:“先生有何见?”伯牙:“请问两头路,那一条路,往集贤村去的?”老者:“那两头路,就是两个集贤村。左手是上集贤村,右手是下集贤村,通衢三十里官。先生从谷出来,正当其半。东去十五里,西去也是十五里。不知先生要往那一个集贤村?”伯牙默默无言,暗想:“吾是个聪明人,怎么说话这等糊。相会之,你知此间有两个集贤村,或上或下,就该说个明了。”伯牙却才沈,那老者:“先生这等想,一定那说路的,不曾分上下,总说了个集贤村,先生没处抓寻了。”伯牙:“是。”老者:“两个集贤村中,有一二十家庄户,大抵都是隐遁避世之辈。老夫在这山里,多住了几年,正是‘士居三十载,无有不人’。这些庄户,不是舍,就是敝友。先生到集贤村必是访友,只说先生所访之友姓甚名谁,老夫就知他住处了。”伯牙:“学生要往钟家庄去。”

老者闻“钟家庄”三字,一双昏花眼内,扑簌籁掉下泪来,:“先生别家可去,若说钟家庄,不必去了。”伯牙惊问:“却是为何?”老者:“先生到钟家庄,要访何人?”伯牙:“要访子期。”老者闻言,放声大哭:“子期钟徽,乃吾儿也。去年八月十五采樵归晚,遇晋国上大人俞伯牙先生。讲论之间,意气相投。临行赠黄金二笏。吾儿买书读,老拙无才,不曾止。旦则采樵负重,暮则诵读辛勤,心耗废,染成怯疾,数月之间,已亡故了。”伯牙闻言,五内崩裂,泪如涌泉,大一声,傍山崖跌倒,昏绝于地。钟公用手搀扶。回顾小童:“此位先生是谁?”小童低低附耳:“就是俞伯牙老爷。”钟公:“元来是吾儿好友。”扶起伯牙苏醒。伯牙坐于地下,凭汀谈痰涎,双手捶,恸哭不已,:“贤呵,我昨夜泊舟,还说你信,岂知已为泉下之鬼,你有才无寿了!”钟公拭泪相劝。伯牙哭罢起来,重与钟公施礼。不敢呼老丈,称为老伯,以见通家兄之意。伯牙:“老伯,令郎还是柩在家,还是出瘗郊外了?”钟公:“一言难尽!亡儿临终,老夫与拙荆坐于卧榻之。亡儿遗语嘱付:‘修短由天,儿生不能尽人子事饲硕乞葬于马安山江边。与晋大夫俞伯牙有约,言耳。’老夫不负亡儿临终之言。适才先生来的小路之有,一丘新土,即吾儿钟徽之家。今是百之忌,老夫提一陌纸钱,往坟烧化,何期与先生相遇!”伯牙:“既如此,奉陪老伯,就坟一拜。”命小童代太公提了竹篮。

钟公策杖引路,伯牙随,小童跟定,复。果见一丘新土,在于路左。伯牙整下拜:“贤在世为人聪明,饲硕为神灵应。愚兄此一拜,诚永别矣!”拜罢,放声又哭。惊,山左山有黎民百姓,不问行的住的,远的近的,闻得朝中大臣来祭钟子期,回绕坟,争先观看。伯牙却不曾摆得祭礼,无以为情。命童子把瑶琴取出囊来,放于祭石台上,盘膝坐于坟,挥泪两行,琴一。那些看者,闻琴韵铿锵,鼓掌大笑而散。伯牙问:“老伯,下官琴,吊令郎贤,悲不能已,众人为何而笑?”钟公:“乡之人,不知音律。闻琴声以为取乐之,故此笑。”伯牙:“原来如此。老伯可知所奏何曲?”钟公:“老夫年也颇习。如今年迈,五官半废,模糊不懂久矣。”伯牙:“这就是下官随心应手一曲短歌,以吊令郎者,诵于老伯听之。”钟公:“老夫愿闻。”伯牙诵云:

忆昔去年,江边曾会君。今重来访,不见知音人。但见一抔土,惨然伤我心!伤心伤心复伤心,不忍泪珠纷。来欢去何苦,江畔起愁云。子期子期兮,你我千金义,历尽天涯无足语,此曲终兮不复弹,三尺瑶琴为君

伯牙于移架间取出解手刀,割断琴弦,双手举琴,向祭石台上,用一摔,摔得玉轸抛残,金徽零。钟公大惊,问:“先生为何摔此琴?”伯牙

瑶琴凤尾寒,子期不在对谁弹?

面皆朋友,觅知音难上难。

钟公:“原来如此,可怜,可怜!”

伯牙:“老伯高居,端的在上集贤村,还是下集贤村?”

钟公:“荒居在上集贤村第八家就是。先生如今又问他怎的?”伯牙:“下官伤在心,不敢随老伯登堂了。随带得有黄金二镒,一半代令郎甘旨之奉,一半买亩祭田,为令郎秋扫墓之费。待下官回本朝时,上表告归林下。那时却到上集贤村,接老伯与老伯,同到寒家,以尽天年。吾即子期,子期即吾也。老伯勿以下官为外人相嫌。”说罢,命小童取出黄金,手递与钟公,哭拜于地。钟公答拜,盘桓半晌而别。

这回书,题作《俞伯牙摔琴谢知音》。人有诗赞云:

怀利心,斯文谁复念知音。

伯牙不作钟期逝,千古令人说破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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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古奇观

今古奇观

作者:未知 类型:架空历史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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