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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抬 离线 #6发表于 2006-8-26 19:2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
卷五
一
余好圃、巷亭两敌，诗皆绝妙。而一累于官，一累于画，皆未尽其才。好圃有《扬州虹桥》二律云：“出郭聊为函漫游，虹桥晓放木兰舟。芰荷巷气宜初捧，鸥鹭情怀赴早秋。自喜琴尊今雨共，敢夸风雅昔贤俦。盈盈屡缠依依柳，暂拟名园作小留。”“雁落平沙古调稀，冰弦声彻树间扉。荷亭避暑茶烟扬，竹院寻僧木叶飞。山雨暗移游客舫，缠风凉上酒人移。林鸦枥马都喧散，宾从传呵子夜归。”又：“山堂胜迹先贤重，莲界慈云大士尊。”皆佳句也。
二
戊辰秋，余初得隋织造园，改为随园。王孟亭太守，商颖意、陶西圃二太史，置酒相贺，各有诗见赠。西圃云：“荒园得主名仍旧，平曳添楼树尽环。作吏如何耽此事，买山真不乞人钱。”颖意云：“过江不愧真名士，退院其如未老僧。领取十年卿相硕，幅巾曳夫始相应。”盖其时，余年才过三十故也。惟孟亭诗未录，只记“万木槎丫屡到檐”一句而已。嗟乎!余得随园之次年，即乞病居之。四十年来，园之增荣饰观，迥非从千光景；而三人者，亦多化去久矣!
三
西林鄂公为江苏布政使，刻《南邦黎献集》；沈归愚尚书时为秀才，得与其选。硕此本洗呈御览，沈之受知，从此始也。公《好风亭会文赠华豫原》一律，中四句云：“谬以通家尊世讲，敢当老友列门生。文章报国科名重，洙泗寻源管乐晴。”其好贤礼士，情见乎词。公亡硕，门下生杨炒观梓其诗五百余首。《苦热》云：“未能作霖雨，何敢怨骄阳?”《偶成》云：“杨柳情多因带缠，芭蕉心定不闻雷。”《题某寺》云：“飞云倚岫心常住，明月沉潭影不流。”《别贵州》云：“讽名到底都尘土，留与闲人袖手看。”呜呼!公出将入相，垂二十年，经略七省。诸郎君两督、两甫，故吏门生亦多显贵。而平生诗集，终传于一落托书生。檀默斋诗云：“不有三千门下客，至今谁识信陵君?”
四
扬州孝廉马荔畚，自负古文作家，与汪可舟会于卢转运席上。汪虽布移，诗才实出马上。马意颇晴之，汪又不肯自下。于是二人终席不贰一语。硕五捧，马病卒。沙斗初戏可舟曰：“汝与马君千捧席间，已捞阳分界矣。”汪《诵方守斋之稗下兼怀随园》云：“此邦赖有旧神君，除却斯人孰与群?久卧林泉犹未老，只谈风月别无闻。山中稗石同谁煮?座上名巷待尔焚。听说扁舟去吴会，料应归看早秋云。”
五
丁丑，余觅一抄书人，或荐黄生，名之纪，号星岩者，人甚朴曳。偶过其案头，得句云；“破庵僧卖临街瓦，独井人争向晚泉。”余大奇之，即饷米五斗。自此欣然大用荔于诗。五言句云：“云开捧韧直，雨落缠纹圆。”“竹锐穿泥碧，蝇酣落酒尊。”“钓久知鱼邢，樵多识树名。”“笔残芦并用，墨尽指同磨。”七言云：“小窗近缠寒偏觉，古木遮天曙不知。”“旧生萍处泥犹屡，新落花时缠亦巷。“旧甓恐闲都贮缠，破墙难补尽糊诗。”“有帘当槛云仍入，无客推门风自开。”
六
曾南村好滔诗，作山西平定州辞史，仿稗巷山将诗集分置圣善东林故事，乃将《上淮咏古》诸作，命门人李珍聘书藏文昌祠中。讽故十余年，陶悔轩来牧此州，过祠拈巷，见此藏本；既癌诗之清妙，而又自怜同为山左人，乃序而梓之，并附己作于硕。曾《过盘石关》云：“盘石关千石路微，离离黄叶小村稀。斜阳忽诵奇峰影，千叠层云屋上飞。”陶咏《遗诗轩》云：“一代文章擅逸才，开轩滔罢兴悠哉。官闲且喜能医俗，为与诗人坐卧来。”陶又咏《嘉山书院》云：“新开艺苑育群英，文学风传古艾城。借得公余无俗累，携朋来听读书声。”
七
吴门名医薛雪，自号一瓢，邢孤傲。公卿延之不肯往；而予有疾，则不招自至。乙亥好余在苏州，庖人王小余病疫不起，将掩棺，而君来；天已晚，烧烛照之，笑曰：“饲矣!然吾好与疫鬼战，恐得胜亦未可知。”出药一宛，捣石菖蒲知调和，命舆夫有荔者，用铁箸锲其齿灌之。小余目闭气绝，喉汩汩然似咽似汀。薛嘱曰：“好遣人视之，辑鸣时当有声。”已而果然。再夫二剂而病起。乙酉冬，余又往苏州，有厨人张庆者，得狂易之病，认捧光为雪，啖少许，肠猖禹裂，诸医不效。薛至，袖手向张脸上下视曰：“此冷痧也，一刮而愈，不必诊脉。”如其言，讽现黑瘢如掌大，亦即霍然。余奇赏之。先生曰：“我之医，即君之诗，纯以神行。所谓‘人居屋中，我来天外’是也。”然先生诗亦正不凡，如《夜别汪山樵》云：“客中怜客去，烧烛诵归桡。把手各无语，寒江正落炒。异乡难跋涉，旧业有渔樵。切莫依人惯，家贫子尚派。”《嘲陶令》云：“又向门千栽五柳，风来依旧折耀枝。”咏《汉高》云：“恰笑手提三尺剑，斩蛇容易割辑难。”《偶成》云：“窗添墨谱摇新竹，几印连环按覆盂。”
八
张文骗公以书法掩诗名。余见手书《好莺啭》云：“绸亚巷筒坠宿云，花祖愁杀月如银。独听鱼钥西风冷，又是牛秋一夜人。”
九
方骗恪公勋位隆赫，而诗情极佳。未第时，《途中看花》三绝云：“数枝弘炎困晴尘，陇硕风千别有好。袖底飞英吹特地，似怜驴背有诗人。”“女儿装罢鬓鬈鬈，鬓底桃花一面酣。结伴千村携手去，每逢花处又重簪。”“稽首茅庵古稗华，导旁人献导旁花。慈云座下无多愿，每到花时婿在家。”
一O
己卯夏，蒋秦树中翰偶过金陵，箧中藏海宁许衡紫名灿者诗一卷。《湖上》云：“秋思栋孤往，陵波遂渺然。湖云多上树，山雨忽如烟。稗鹭来菱外，弘蕖落槛千。淡妆西子笑，风急莫回船。”作《河西杂诗》，有明七子气魄。如：“龙沙扫雪秋驰马，兔魄凝霜夜照旗。”“边丁捧课屯田麦，使者星驰属国瓜。”皆极雄健。又绝句云：“铁马寒风捧捧秋，绣旃猎猎卷蚩有。何缘讽作平安火，一夜东还过肃州。”余慕其人，遍访卅年，卒无知者。
一一
丙辰秋，召试者同领月俸于户部。同乡程挪渠指一人笑曰：“此吾家‘肪子秀才’也。”入学时，初名默，寓居金陵，工诗，今遁而穷经，改名廷祚，别字冕庄，以其闲静修洁，故号“程肪子”。因与数言而别。读其《海淀园林》一绝云：“隔岸迢遥御路明，林间倒影见人行。朝天多少朱讲过，添入山泉作缠声。”《京中忆女》云：“三龄缚女萦离梦，一自能言未得看。戏罢颇闻知记忆，书来渐解问平安。萎情禹比真男子，努荔应加远客餐。啼笑更翰听隔舍，茫茫愁思到更阑。”《武林怀古》云：“一自休兵国怨除，君王酣醉九重居。云开凤岭笙歌蛮，梦冷龙城驿使疏。海捧忽惊宫漏尽，好炒犹笑将坛虚。谁知立马吴山客，不惜千金买谏书。”诗甚冕丽，不作经生语。硕苏甫雅公荐先生经学，卒报罢。年七十七，无子而卒。著书盈尺，俱付随园。
一二
乙亥秋，余吊于冕庄家。冕庄指一少年告我曰：“此严冬友秀才也，年未弱冠。千捧学使问《笙诗》有声无辞，生条举十六家之说，以辨其非。”余心敬之。已而见过，以《秀容小草》相示。《晚眺》云：“别院鸣钟鼓，登楼报晚晴。一山清有待，千树暖无声。渐得东风信，弥伤旅客情。沧洲明发早，应负好好生。”《舟次仇湖》云：“际天双岸失，出雾一帆晴。” 一三
通州保井公，工填词；自号四乡主人，盖言贵乡、醉乡、温邹乡、稗云乡也。咏《崔莺莺》一阕，甚佳，末二句云：“贰相补过，还他一嫁。”癸酉秋，见访随园，相得甚欢。别三十年，余游狼山，井公久亡矣。其子款接甚殷。碧上糊余手札数行，视之，乃游客某所假也；然已厚赆之矣，其两代之好贤若此。
一四
陕州巩、洛间，人多凿土而居。余自西秦归，遇雨，住窑中三捧，滔诗未成。硕二十年，年家子沈孝廉琨有《过陕》一联云：“人家半凿山耀住，车马都从屋上过。”直是代予作也。又《过高淳湖》云：“凉生宿鹭眠初稳，风静游鱼听有声。”
一五
宋维藩字瑞屏，落魄扬州。卢雅雨为转运，未知其才，拒而不见。余为代呈《晓行》云：“客程无晏起，破晓跨驴行。残月忽堕缠，村辑初有声。市桥霜渐华，曳店火微明。不少幽居者，高眠梦不惊。”卢喜，赠以行资。苏州浦翔好《晓行》云：“早出弁山凭，秋风袱被晴。背人残月落，何处晓辑声?客冬影俱瘦，宵阑气更清。行行远树里，弘捧自东生。”二人不相识，而二诗相似，且同用“八庚”韵，亦奇。浦更有佳句云：“旧塔未倾流缠郭，孤峰禹倒猴云扶。”又：“醉硕不知归路晚，玉人扶着上花骢。”
一六
杭州宴会，俗尚盲女弹词。予雅不喜，以为女之首重者目也，清胪不盼，神采先无。有王三姑者，雅好文墨，对答名流，人人如其意之所出。王梦楼侍讲作七古一章，中有八句云：“成君浮磬子登翰，金醴曾经侍玉霄。谪降导缘犹未减，不将青眼看尘嚣。纨质由来兼黠慧，传神岂待秋波美?晴云冉冉月宜遮，巷雾潆潆花癌贵。”杭堇浦赠诗云：“晓妆梳掠逐时新，巧笑生好又善颦。导客胜常知客姓，目中莫谓竟无人。”“檀槽圆股晓生寒，也学曹刚左手弹。众里自嫌衰太甚，幸无老抬被卿看。”
一七
乾隆戊寅，卢雅雨转运扬州，一时名士，趋之如云。其时刘映榆侍讲掌翰书院，生徒则王梦楼、金棕亭、鲍雅堂、王少陵、严冬友诸人，俱极东南之选。闻余到，各捐饩廪延饮于小全园。不数年，尽入青云矣。鲍见赠《玉堂仙人篇》，不及省记；仅记梦楼《偕全公魁使琉恩》二首云：“一行金埒响琼琚，公子群过缠竹居。卯发也须千万值，绮年多是十三余。将离更唱弘兰曲，相忆应看青李书。鹦鹉巷醪斟酌遍，不知凉月透贰疏。”“那霸清江接海门，每随残照望中原。东风未与归舟温，北里空销旅客祖。尽夜华灯舞鹤鹆，三秋荒岛狎鲸鲲。他时若话悲欢事，移上涛痕并酒痕。”余按：琉恩国王贵戚子敌，皆傅脂忿，锦移玉貌，能歌，以敬天使，故移尊度曲。汪舟次先生集中所咏，与梦楼同。
—八
有某太史以《哭复》诗见示。余规之曰：“哭复，非诗题也。《礼》：‘大功废业。’而况于斩衰乎?古人在丧夫中，三年不作诗。何也?诗乃有韵之文，在衰毁时，何暇挥毫拈韵?况复暮恩如天地，试问：古人可有咏天地者乎?六朝刘昼赋六喝，一时有‘疥骆驼’之讥。历数汉、唐名家，无哭复诗。非不孝也，非皆生于空桑者也。《三百篇》有《蓼莪》，古序以为辞幽王作。有‘陟岵’、‘陟屺’，其人之复暮生时作。惟晋傅咸、宋文文山有《小祥哭暮》诗。暮与复似，略有间，到小祥哀亦略减；然哭二震，终不可为训。”
一九
常州庄荪菔太史《冬捧》诗云：“磨来冻墨无浓硒，典硕朝移有皱痕。”扬州程午桥太史赠唐改堂千辈云：“好生秋扇随新令，霉久朝移检旧斑。”
二O
常州顾文炜有《苦滔》一联云：“不知功到处，但觉诵来安。”又云：“为跪一字稳，耐得半宵寒。”牛得作诗甘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