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芹十论/在线阅读/辛弃疾 全文TXT下载/未知

时间:2017-12-11 09:37 /架空历史 / 编辑:小羽
《美芹十论》是作者辛弃疾创作的人文社科、历史军事、军事类型的小说,内容新颖,文笔成熟,值得一看。《美芹十论》精彩节选:☆、第1章 序 臣闻事未至而预图,则处之常有于;事既至而硕计,则应之常不足。虏人凭陵中夏,臣子思酬国耻...

美芹十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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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美芹十论》精彩章节

☆、第1章 序

臣闻事未至而预图,则处之常有于;事既至而计,则应之常不足。虏人凭陵中夏,臣子思酬国耻,普天率土,此心未尝一忘。臣之家世,受廛济南,代膺阃寄荷国厚恩。大臣赞,以族众拙于脱,被污虏官,留京师,历宿毫,涉沂海,非其志也。每退食,辄引臣辈登高望远,指画山河,思投衅而起,以纾君所不共戴天之愤。常令臣两随计利抵燕山,谛观形,谋未及遂,大臣赞下世。粤辛巳岁,逆亮南寇,中原之民屯聚蜂起,臣常鸠众二千,逮耿京,为掌书记,与图恢夏,共籍兵二十五万,纳款于朝。不幸生肘腋,事乃大谬。负愚忠,填郁肠肺。官闲心定,窃伏思念:今之事,朝廷一于持重以为成谋,虏人利于尝试以为得计,故和战之权常出于敌,而我特从而应之。是以燕山之和未几而京城之围急,城下之盟方成而两宫之狩远。秦桧之和反以滋逆亮之狂。彼利则战,倦则和,诡谲狙诈,我实何有。惟是张浚符离之师有生气,虽胜不虑败,事非十全,然计其所丧,方诸既和之,投闲蹂躏,由未若是之酷。而不识兵者,徒见胜不可保之为害,而不悟夫和而不可恃为膏肓之大病,亟遂[齿乍]以为戒。臣窃谓恢复自有定谋,非符离小胜负之可惩,而朝廷公卿过虑、不言兵之可惜也。古人言不以小挫而沮吾大计,正以此耳。

恭惟皇帝陛下。聪明神武,灼见事机,虽光武明谋,宪宗果断,所难比拟。一介丑虏尚劳宵旰,此正天下之士献谋效命之秋。臣虽至陋,何能有知,徒以忠愤所,不能自已。以为今虏人实有弊之可乘,而朝廷上策惟预备乃为无患。故罄竭精恳,不自忖量,撰成御戎十论,名曰美芹。其三言虏人之弊,其七言朝廷之所当行。先审其,次察其情,复观其衅,则敌人之虚实吾既详之矣;然以其七说次第而用之,虏故在吾目中。惟陛下留乙夜之神,臣先物之机,志在必行,无群议,庶乎“雪耻酬百王,除凶报千古”之烈无逊于唐太宗。典冠举以复韩侯,虽越职之罪难逃;人美芹而献于君,亦主之诚可取。惟陛下赦其狂僭而怜其愚忠,斧质余生实不胜万幸万幸之至。

☆、第2章 审

用兵之,形与二。不知而一之,则沮于形、昡于,而胜不可图,且坐受毙矣。何谓形?小大是也。何谓?虚实是也。土地之广,财赋之多,士马之众,此形也,非也。形可举以示威,不可用以必胜。譬如转嵌岩于千仞之山,轰然其声,巍然其形,非不大可畏也;然而堑留木柜,未容于直,遂有能迂回而避御之,至杀形,则人得跨而逾之矣。若夫则不然,有器必可用,有用必可济。譬如注矢石于高墉之上,纵自我,不系于人,有轶而过者,抨击中惟意所向,此实之可虑也。自今论之:虏人虽有嵌岩可畏之形,而无矢石必可用之,其举以示吾者,特以威而疑我也;未用以胜者,固知其未必能也。彼致疑,吾且信之以为可疑;彼未必能,吾且意其或能;是亦未详夫形、之辨耳。臣请得而条陈之:

虏人之地,东薄于海,西控于夏,南抵于淮,北极于蒙,地非不广也;虏人之财,签兵于民而无养兵之费,靳恩于郊而无泛恩之赏,又辅之以岁币之相仍,横敛之不恤,则财非不多也;沙漠之地,马所生焉;技,人皆习焉,则其兵又可谓之众矣。以此之形,时出而震我,亦在所可虑,而臣独以为不足恤者,盖虏人之地虽名为广,其实易,惟其无事,兵劫形制,若可纠,一有惊扰,则忿怒纷争,割据蜂起。辛巳之,萧鹧巴反于辽,开赵反于密,魏胜反于海,王友直反于魏,耿京反于齐、鲁,而葛王反于燕,其余纷纷所在而是,此则已然之明验,是一不足虑也。

虏人之财虽名为多,其实难恃,得吾岁币惟金与帛,可以备赏而不可以养士;中原廪窖,可以养士,而不能保其无失。盖虏政庞而官吏横,常赋供亿民可支,意外而有需,公实取一而吏七八之,民不堪而叛;叛则财不可得而反丧其资,是二不足虑也。

若其为兵,名之曰多,又实难调而易溃。且如中原所签,谓之大汉军者,皆其祖残于蹂践之余,田宅罄于捶剥之酷,怨忿所积,其心不一;而沙漠所签者越在万里之外,虽其数可以百万计,而里辽绝,资粮器甲一切取办于民,赋输调发非一岁而不可至。始逆亮南寇之时,皆是诛胁酋、破灭资产,人乃肯从,未几中窜归者已不容制,则又三不足虑也。

又况虏廷今用事之人,杂以契丹、中原、江南之士,上下猜防。议论龃龉,非如千捧粘军、兀朮辈之叶。且骨间僭杀成风,如闻伪许王以庶出守于汴,私收民心,而嫡少尝之于其,此岂能终以无事者哉。我有三不足虑,彼有三无能为,而重之以有心之疾,是殆自保之不暇,何以谋人?

臣亦闻古之善觇人国者,如良医之切脉,知其受病之处而逆其必殒之期,初不为肥瘠而易其智。官渡之师,袁绍未遽弱也,曹见之以为终且自毙者,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。咸阳之都,会稽之游,秦尚自强也,高祖见之以为当如是矣,项籍见之以为可取而代之者,以民怨已而知之。盖国之亡,未有如民怨、嫡庶不定之酷,虏今并有之,不亡何待!臣故曰:“形与异”。为陛下实察之。

☆、第3章 察情

两敌相持,无以得其情则疑,疑故易骇,骇而应之必不能详;有以得其情则定,定故不可,不可而听彼之自扰,则权常在我而敌实受其弊矣。古之善用兵者,非能务为必胜,而能谋为不可胜。盖不可胜者乃所以徐图必胜之功也。我胜彼,彼亦志于胜,谁肯处其败?胜败之情战于中,而胜败之机未有所决。彼或以兵来,吾敢谓其非张虚声以耀我乎?彼或以兵遁,吾敢谓其非匿形以我乎?是皆未敢也。然则如之何?曰:“权然重,度而短”,定故也。“他人有心,与忖度之”,审故也。能定而审,敌情虽万里之远可定察矣。今吾藏战于守,未战而为必战之待;寓胜于战,未胜而常有必胜之理。彼诚虚声以耀我,我以静应而不晴栋;彼诚匿形以我,我有素备而不可乘;胜败既不能为吾,则故神闲而气定矣。然徐以吾之心度彼之情,吾犹是彼亦犹是,南北虽有异虑,休戚岂有异趣哉!

虏人情伪,臣尝熟论之矣:譬如狩焉,心不肯自闲,击不则吠,吠而却;呼之则驯,驯必致啮。盖吠我者忌我也,驯我者狎我也。彼何尝不战,又何尝不言和,为其实战而乃以和狎我,为其实和而乃以战要我,此所以和无定论而战无常也,犹不可以不察。曩者兀朮之,固尝嘱其徒使入我和,曰:“韩、张、刘、岳,近皆习兵,恐非若辈所敌。”则是其情意和矣。然而未尝不战者,计出于忌我而要我也。刘豫之废,亶尝虑无以守中原,则请割三京;亶之弒,亮尝惧我有问罪之师,则又谋割三京而还梓宫;亮之殒,褒又尝缓我追北之师,则复谋割沟河、以丈人行事我;是其情亦真和矣,非诈也。未几,亶之所割,视我守之人非其敌,则不旋踵而复取之;亮之所谋,窥我遣贺之使,知其无能为,则中辍而萌辛巳之逆;褒之所谋,悟吾有班师之失,无意于袭,则反复而有意外之请。夫既云和矣而复中辍者,盖用其狎而谋胜于我也。

之事,揆诸虏情,是有三不敢必战,二必尝试。何以言之?空国之师,商鉴不远,彼必不肯再用危,万一猖獗,特不过调沿边戍卒而已,戍卒岂能必其胜,此一不敢必战也。海、泗、唐、邓等州,吾既得之,彼用兵三年而无成,则我有守之士,而虏人已非千捧之比,此二不敢必战也。契丹诸胡侧目于其,中原之士扼腕于其,令之虽不得不从,从之未必不反,此三不敢战也。

有三不敢必战之形,惧吾之窥其弱而绝岁币,则其不得不张大以要我,此一尝试也。贪而志得,不能充其所,心惟务侥幸,谋不暇于万全,此二尝试也。

且彼诚战耶,则必不肯张皇以速我之备。且如逆亮始谋南寇之时,刘麟、蔡松年一探其意而导之,则麟逐而松年鸩,恶其机也。今诚必战,岂人遂知之乎!彼诚不敢必战耶,贪残无义,忿不顾败,彼何所恤?以、兄之,一忤其意,一利其位,亮犹弒之,何有于我?况今沿海造舰,沿淮治,包藏祸心,有隙皆可投,敢谓之终遂不战乎?大抵今彼虽无必敢战之心,而吾亦不可不防其尝试之举。彼于高丽、西夏,气足以之,故于其使之至也,坦然待之而无他;惟吾使命之去,则多方腆鲜,曲意防备。如人见牛羊未尝作,而遇虎豹则厉声奋臂以加之,此又足以见其有忌于我也。彼知有忌,我独无忌哉!我之所忌不在于虏必战,而在于虏幸胜以逾淮,而遂守淮以困我,则吾受其疾矣。(御之之术,臣于《守淮》篇。)

昔者,黥布之心,为而不顾,必出下策,薛公知之以告高祖,而布遂成擒。先零之心,恐汉而疑罕幵,解仇结约,充国知之以告宣帝,而先零自速败。薛公、充国非有风角写占之胜、枯茎朽骨之技,亦惟心定而虑审耳。朝廷心定而虑审,何情不可得,何功不可成。不敌情之知,而观彼虚声诡以为退者,非特在困吾,且失夫致胜之机为可惜。臣故曰:“知敌之情而为之处者,绰绰乎其有余矣。”

☆、第4章 观衅

自古天下离常系乎民心,民心叛之由实基于喜怒。喜怒之方形,视之若未有休戚;喜怒之积,离始决而不可制矣。何则?喜怒之情有血气者皆有之:饱而愉,暖而适,遽使之饥寒则怨;仰而事,俯而育,遽使之捐弃则;冤而跪双,愤而泄,至于无所控告则怒;怨牛猖巨而怒盈,,叛则离。秦汉之际,离,于此可以观矣。秦人之法惨刻凝密,而汉则破觚为圜,与民休息,天下不得不喜汉而怒秦。怒之方形,秦自若也;怒之既积,则喜而有所属,秦始不得自保,遂离而于汉矣。

方今中原之民,其心果何如哉?二百年为朝廷赤子,耕而食,蚕而,富者安,贫者济,赋役寡,得而遂,一染腥膻,彼视吾民如晚妾之御嫡子,憎自殊,不复顾惜。方僭割之时,彼守未固,此讻未定,犹勉强姑息以示恩,时肆诛戮以贾威;既久稍,真情遂出,分布州县,半是胡,分朋植,仇灭中华。民有不平,讼之于官,则胡人胜而华民则饮气以茹屈;田畴相邻,胡人则强而夺之;孽畜相杂,胡人则盗而有之;民之至者子孙,签军之令下,则贫富不问而丁壮必行;民之所惜者财,营筑馈饷之役兴则空室以往而休息无期;有常产者困寠,无置锥者冻馁。民初未敢遽叛者,犹徇于苟且之安,而訹于积威之末。辛巳之岁相以兴,矫首南望、思恋旧主者,怨已已巨,而怒已盈也。逆亮自知形惶嗜格,巢迥遥,恐狂谋无成窜无所,故疾趣淮上,侥幸一胜,以谋溃中原之心而归也。此机不一再,而朝廷虑不及此,中原义兵寻亦溃散。吁!甚可追惜也。

今而观之,中原之民业尝叛虏,虏人必不能释然于其心,而无民意岂能自安而无疑乎!疑则臣患心危,是以易叛。朝廷未有意于恢复则已;诚有意焉,莫若于其无事之时,张大声以耸之,使知朝廷偃然有可恃之资;存新附以之,使知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。如是,则一旦缓急。彼将转相告谕,翕然而起,争为吾之应矣。

又况今中原之民,非昔中原之民。曩者民习于治而不知兵,不意之祸如蜂虿作于杯袖,智者不暇谋,勇者不及怒。自离以来,心安于斩伐而闲于守,虏人虽,有王师为之援,民心坚矣。冯虽攮臂,其为士笑之。孟子曰:“为汤武驱民者,桀与纣也。”臣亦谓今之中原离之衅已开,虏人不则已,诚焉,是特为陛下驱民而已。惟静以待之,彼不亡何待!

☆、第5章 自治

臣闻今之论天下者皆曰:“南北有定,吴楚之脆弱不足以争衡于中原。”臣之说曰:“古今有常理,夷狄之腥不可以久安于华夏。”

夫所谓南北定者,粤自汉鼎之亡,天下离而为南北,吴不能以取魏,而晋足以并吴;晋不能以取中原,而陈亦终于毙于隋;与夫艺祖皇帝之取南唐、取吴越,天下之士遂以为东南地薄兵脆,将非命世之雄,其固至于此。而蔡谟亦谓:“度今诸人,必不能辨此。吾见韩庐东郭踆俱毙而已。”

臣亦谓吴不能以取魏者,盖孙氏之割据,曹氏之猜雄,其德本无以相过,而西蜀之地又分于刘备,虽愿以兵窥魏,不可得也。晋之不能取中原者,一时诸戎皆有豪杰之风,晋之强臣方内自专制,拥兵上流,辄问鼎,自治如此,何暇谋人?宋、齐、梁、陈之间其君臣又皆以一战之胜蔑其君而夺之位,其心盖侥幸于人之不我,而所以人者皆其自固也。至于南唐吴越之时,适当圣人之兴,理固应耳,无足怪者。由此观之,所遭者然,非定也。

且方今南北之,较之彼时亦大异矣。地方万里而劫于夷狄之一姓,彼其国大而上下征,政庞而华夷相怨,平居无事,亦规规然模仿古圣贤太平之事以诳其耳目,事以其国可以言静而不可以言,其民可与共安而不可与共危,非如晋末诸戎四分五裂,若周秦之战国,唐季之藩镇,皆家自为国,国自为敌,而贪残噬、剽悍勇之习纯用而不杂也。且六朝之君,其祖宗德泽涵养浸渍之难忘,而中原民心眷恋依依而不去者,又非得为今比。臣故曰:“较之彼时,南北之大异矣。”

当秦之时,关东强国末楚若也,而秦楚相遇,以数十万之众见屠于秦,君为秦虏而地为秦虚。自当时言之,是南北勇怯不敌之明验,而项梁乃能以吴楚子驱而之赵,就钜鹿,破章邯,诸侯之军十余者皆莫敢。观楚之战士无不一当十,诸侯之兵皆人人惴恐。卒以坑秦军,入函谷,焚咸阳,杀子婴,是又可以南北勇怯论哉?

方怀王入秦时,楚人之言曰: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”夫岂彼能逆知其之必至于此耶?盖天好还,亦以其理而推之耳。固臣直取古今常理而论之。夫所谓古今常理者:逆顺之相形,盛衰之相寻,如符契之必同,寒暑之必至。今夷狄所以取之者至逆也,然其所居者亦盛矣。以顺居盛,犹有衰焉;以逆居盛,固为衰乎?臣之所谓理者此也。不然,裔夷之而据有中夏,子孙有泰山万世之安,古今岂有是事哉!今之议者皆惩往者之事,而劫于积威之,不推项籍之亡秦,而威以蔡谟之论晋者以借,是犹怀千金之璧,不能斡营低昂,而摇尾于贩夫;惩蝮蛇之毒,不能祥核真伪,而褫魄于雕弓。亦已过矣。故臣愿陛下姑以光复旧物而自期,不以六朝之而自卑,精心强语二三大臣讲古今南北之,知其不侔而不为之,则臣固当为陛下言自治之策。

今之所以自治者不胜其多也:官吏之盛否,民之优困,财用之半耗,士卒之强弱,器械之良窳,边备之废置,此数者皆有司之事,陛下亦次第而行之,臣不能悉举也。顾今有大者二,陛下知之而未果行、大臣难之而不敢发者,一曰:绝岁币,二曰都金陵。臣闻今之所以待虏,以缗计者二百余万,以天下之大而为生灵社稷计,曾何二百余万之足云,臣不为二百余万缗惜也。钱塘金陵俱在大江之南,而其形相去亦无几矣,岂以为是数百里之远而遽有强弱之辨哉!臣不为数百里计也。然而绝岁币则财用未可以遽富,都金陵则中原未可以遽复,是三尺童子之所知,臣之区区以是为言者,盖古之英雄波猴之君,必先内有以作三军之气,外有以破敌人之心,故曰:“未战,养其气。”又曰:“先人有夺人之心”。今则不然:待敌则恃欢好于金帛之间,立国则借形于山湖之险,望实俱丧,莫此为甚。使吾内之三军习知其上之人畏怯退避之如此,以为夷狄必不可敌,战守必不可恃,虽有刚心勇气亦销铄委靡而不振,臣不知缓急将谁使之战哉!借使战,其能必胜乎?外之中原民心以为朝廷置我于度外,谓吾无事则知自备而已,有事则将自救之不暇,向之袒臂疾呼而促逆亮之毙、为吾响应者,它必无若是之捷也。如是则敌人将安意肆志而为吾患。今绝岁币、都金陵,其形必至于战。天下有战形矣,然三军有所怒而思奋,中原有所恃而思,陛下间取其二百余万缗者以资吾养兵赏劳之费,岂不为朝廷之利乎!然此二者在今未可遽行。臣观虏人之情,吾之重战,而所未能充其,不过一二年必以战而要我,苟因其要我而遂绝之,则彼亦将自沮,而权固在我矣。

议者必曰:“朝廷全盛时,西、北二虏亦不免于赂。今我有天下之半,而虏倍西、北之,虽不赂,得乎?”臣应之曰:“是赵之所以待秦也。”昔者秦邯郸而去,赵将割六县而与之和,虞卿曰:“秦之赵也,倦而归乎?抑其尚能,且我而不乎?”王曰:“秦之我也,不遗余矣。必以倦而归矣。”虞卿曰:“秦以其所不能取,倦而归;王又以其之所不能以资之,是助秦自也。”臣以为虞卿之所以谋赵者,是今也。且今,议者固以东晋自卑矣。之于晋,彼亦何尝退金陵、输岁币乎?

臣窃观陛下圣文神武同符祖宗,必将跨汉唐、鞭笞异类,然为称,岂能郁郁久居此者乎?臣愿陛下酌古以御今,无于纷纭之论,则恢复之功可必其有成。

古人云:“谋及卿士,谋及庶人。”又曰:“作屋边,三年不成。”盖谋贵众、断贵独,惟陛下察之。

☆、第6章 守淮

臣闻用兵之,无所不备则有所必分,知所必守则不必皆备。何则?精兵骁骑,十万之屯,山峙雷,其自雄,以此为备则其谁敢乘?离屯为十,屯不过万,寡气沮,以此为备则备不足恃。此聚屯分屯之利害也。臣尝观两淮之战,皆以备多而寡,兵慑而气沮,奔走于不必守之地,而撄虏人远斗之锋,故十战而九败。其所以得画江而守者,幸也。且今虏人之情,臣固以论之矣,要不过以戍兵而入寇,幸成功而无内祸;使之逾淮,将有民而扰之,有城而守之,则始足以为吾患。夫守江而丧淮,吴、陈、南唐之事可见也。且我入彼出,我出彼入,况持久,何事不生?曩者兀朮之将曰韩常,刘豫之相曰冯宁者,皆尝以是导之,讵知其它之计终不出于此乎?故臣以为守淮之,无惧其必来,当使之兵而亟去;无幸其必去,当使之他必不敢犯也。为是策者,在于彼能入吾之地,而不能得吾之战;彼能吾之城,吾能出彼之地。然而非备寡专则不能也。

且环淮为郡凡几?为郡之屯又几?退淮而江为重镇,曰鄂渚、曰金陵、曰京,以至于行都扈跸之兵,其将皆有定营,其营皆有定数,此不可省也。环淮必皆备,则是以有限之兵而用无所不备之策。兵分弱,必不可以折其冲。以臣策之,不若聚兵为屯,以守为战,庶乎虏来不足以为吾忧,而我乃可以为彼患也。

聚兵之说如何?虏人之来,自淮而东必楚以趣扬;自淮而悉必濠以趣真,与寿以趣和;自荆襄而来,必襄阳以趣荆。今吾择精骑十万,分屯于山阳、濠梁、襄阳三处,而于扬或和置一大府以督之。虏山阳,则坚勿战,而虚盱眙高邮以饵之,使濠梁分其半与督府之兵横击之,或绝饷,或要归途。虏并于山阳,则襄阳之师出唐、邓以扰之。虏濠梁,则坚勿战,而虚庐寿以饵之,使山阳分其半与督府之兵亦横击之。虏并于濠梁,而襄阳之师亦然。虏襄阳,则坚勿战,而虚郢复以饵之,虏无所获,亦将聚淮北之兵以并于此,我则以濠梁之兵制其归,而山阳之兵自沐阳以扰沂海。此政所谓:不恃敌之不敢,而恃吾能彼之所必救也。

臣窃谓解杂纷纠者不控拳,救斗者不搏戟,批亢捣虚,形格嗜惶,则自为解矣。昔人用兵多出于此,故魏赵相,齐师救赵,田忌引兵疾走大梁,则魏兵释赵而自救,齐师因大破之于桂陵。唐庄宗与梁相持于杨刘德胜之间,盖尝蹙而不胜,其用郭崇韬之策,七入汴而梁亡。兵家形,从古已然。议者必曰:“我如捣虚以,彼亦将调兵以拒;遇其实未见其虚。”是大不然。彼沿边为守,其兵不过数万,既已屯于三城之冲,其余不容复多。兵少而不足,未能当我全师者,又非其所虑也。又况彼纵得淮,而民不,且有江为之阻,则犹未足以为利。我得中原,而箪壶降,民心自固,且将不为吾守乎?如此则在我者甚坚,而在彼者甚瑕。全吾所甚坚,彼所甚瑕,此臣所谓兵而必亟去,兵去而不敢复犯者此也。呜呼!安得斯人而与之论天下之哉!

☆、第7章 屯田

赵充国论备边之计曰:“湟中积榖三百万斛则羌人不敢。”李广武为成安君谋曰:“要其辎重,十不至,则二将之头可致者。”此言用兵制胜以粮为先,转饷给军以通为利也。必使粮足而饷无间绝之忧,惟屯田为善。而屯田盖亦难行:国家经画,于今几年,而曾未睹夫实效者,所以驱而使之耕者非其人,所以为之任其责者非其吏,故利未十百而害已千万矣。名曰屯田,其实重费以敛怨也。何以言之?市井无赖小人,为其懒而不事事,而迫于饥寒,故甘捐躯于军伍,以就食而苟闲纵,一旦警急,擐甲戈以当矢石,其心固偃然自分曰:“向者吾无事而幸饱暖于官,今焉官有事而责饲荔于我。”且战胜犹有累资补秩之望,故安之而不辞;今遽而使之屯田,是则无事而不免耕耘之苦,有事而又履夫守之危,彼必曰:“吾能耕以食,岂不能从富民租佃以为生,而于黥戮?上驱我于万,岂不能捐榖帛以养我,而重役我以辛勤?”不平之气无所发泄,再畎亩则邀夺民田、胁掠酒,以肆无稽,践行阵则呼愤扼腕、疾视上,而不可为用。且曰:“吾自耕自食,官何用我焉。”是诚未睹夫享成之利也。鲁莽灭裂,徒费粮种,只见有害,未闻获利,此未为策之善。

如臣之说则曰:向者之兵怠惰而不尽,向者之吏苟且而应故事。不如籍归正军民厘为保伍,则归正不厘务官擢为贰,使之专董其事。且彼自虏中被签而来,耒耨之事盖所素习。且其生同乡井,其情相得,上令下从,不至生事。惟官为之计其闲田顷亩之数、与夫归正军民之目,土人以占之田不更摇,以重惊扰。归正之人家给百亩而分为二等;为之兵者,田之所以尽以予之;危之民者,十分税一则以为凶荒赈济之储。室庐、器、粮种之法一切遵旧,使得植桑、蓄豚,以为岁时伏腊婚嫁之资。彼必忘其流徙,于生养。无事则贰为劝农之官,有事则贰为主兵之将,许其理为资考,久于其任,使得悉心于劝。而委守臣监司核其劳绩,奏与迁秩而不限举主。人熟不更相劝勉以赴功名之会哉。且今归正军民散在江淮,而此方之人例以异壤视之。不幸而主将亦以其归正,则自释于庙堂,又事行迹,愈不加恤。间有挟不平,出怨语,重典已絷其足矣。所谓小名目者仰俸给为话,胥吏泪抑,何尝以时得?呜呼!此诚可悯也,诚非朝廷所以怀中原忠义之术也。

闻之曰:“因其不足而利之,利未四、五而恩逾九、十。”此正屯田非特为国家,而且亦为归正军民之福。议者必曰:“归正之人常怀异心,群而聚之,虑复生。”是大不然也。且和沿江归正军民,官吏失所以甫嵌之惠,相扳北归者莫计,当时边吏亦皆听之而莫为制,此岂独归正军人之罪?今之留者既少安矣,更为屯田以处之,则人有常产而上无重敛,彼何苦叛去以甘虏人横之诛哉!若又曰:“恐其窃发”,且人惟不自聊赖乃攮夺以苟生,诚丰沃矣!何苦如是?饥者易为食,必不然也。诚使果耳,疏而远之于江外,不犹愈于聚乎内而重惊扰乎?且天下之事,逆虑其害而不敢其利,亦不可言智矣。

盖今所谓御诸军者,待之素厚而仰之素优,故骄。骄则不可复使,此甚易晓也。若夫州郡之卒异于是。彼非天子爪牙之故,可以劳之而不怨,而其大半出于农桑失业之徒,故狎于而不怨。往年尝猎其丁壮勇者为一军矣,臣以为可辈徒此军,视归正军民之数倍而发之,使阡陌相连,庐舍相望,并耕乎两淮之间。彼其名素贱,必不敢倨视归正军民而媒怨;而归正军民视之,犹江南之兵也,亦必有所忌而不敢逞。足以归正军民之足以屯田之利,计有出于此者乎?

昔商之顽民相率为,周公不诛而迁之洛邑,曰:“商之臣工,乃湎于酒,勿庸杀之,姑惟之。”其康王命毕公,又曰:“不臧厥臧,民罔攸劝。”始则迁其顽而之,终则择其善而用之。圣人治天下未尝绝物固如此。今归正军人聚于两淮而屯田以居之,核其劳绩而禄秩以之,内以节冗食之费,外以省转饷之劳,以销桀骜之,此正周人待商民之法,秦使人自为战之术,而井田兵农之遗制也。况皆吾旧赤子,非如商民在周之有异念,术而使之,天下岂有不济之事哉!

☆、第8章 致勇

臣闻行阵无命之士则将虽勇而战不能必胜,边陲无事之将则相虽贤而功不能必成。将骄卒惰,无事则已,有事而其弊犹耳,则望贼先遁,临敌遂奔,几何而不败国家事。人君责成于宰相,宰相任乎天下,可不有以探其情而逆为之处乎!盖人莫不重,惟有以致其勇,则惰者奋、骄者耸,而有所不敢避。呜呼!此正鼓舞天下之至术也。致之如何?曰:“将帅之情与士卒之情异,而所以致之之术亦不可得而同。”和则?致将帅之勇在于均任而投其所忌,贵爵而其所慕;致士卒之勇,在于寡使而纾其不平,素赏而恤其已亡。臣请得而备陈之:

今之天下,其弊在于儒臣不知兵而武臣有以要其上,故阃外之事朝廷所知者胜与负而已,所谓当而退、可而守者,则朝廷有不及知也。彼其意盖曰:“平时清要,儒臣任之;一旦扰攘,而使我履矢石!吾且幸富贵矣。岂不能逡巡自而留贼以固位乎!”向者淮上之师有迁延而避虏者,是其事也。臣今乞朝廷于文臣之中择其廉重通者,每军置参谋一员,使之得以陪计议、观形而不相统摄。非如唐所谓监军之比。彼为将者心有所忌,而文臣亦因之识行阵、谙战守,缓急均可以备边城之寄;而将帅临敌,有可之之,彼知缙绅之士亦识兵家利害,必不敢依违养贼以自封而遗国家之患。此之谓均任而投其所忌。

凡人之情,未得志则冒富贵,已得志则保富贵而重其生。古人论御将者以才之大小为辨,谓御大才者如养骐骥,御小才者如养鹰犬。然今之将帅岂皆其才大者,要之饱则飞去亦有如鹰者焉!向者虹县海之师,有得一邑、破数舰而遽以节钺,使相与之者,是其事也。臣乞朝廷靳重爵命,齐量其功,等第而予之。非谓无予之谓,徐以予之,且使之常舋舋然,有歆慕未足之意以要其效。而戒谕文吏,非有节制相临者必以资级为礼,予左选人均,无使如正使遥郡者间有趋伏堂下之,如唐以金紫而执役之类。彼被介胄者知一爵一命之可重,而朝廷无左右选贵贱之别,则亦矜持奋励、尽心于朝廷而希尊容之宠。此之谓贵爵而其所慕。

营幕之间饱暖有不充,而主将歌舞无休时,锋镝之下肝脑不敢保,而主将雍容于帐中,此亦危且勚矣。而平时又不予之休息以养其,至使于舁土运甓以营私室而肆鞭鞑,彼之心怀愤挟怨,惟恐天下之无事、以所谓意肆志者而邀其上,谁肯针讽效命以胜敌哉!兵法曰:“视卒如子”,故古之贤将有与士卒最下者同食而分劳苦。臣今乞朝廷明敕将帅,自阅外,非修营治栅、名公家事者不得私有役使,以收士卒之心。此之谓寡使而纾其不平。

人莫不恶,亦莫不有复暮妻拿之,冒万、幸一生,所谓奇功斩获者有一资半级之望,朝廷较其毫厘而裁抑之,赏定而付之于军,则胥吏轧之、主将邀之,不得利不与。敌去师捷,主将享大富贵,而士卒有一命又复沮格如此,不幸而,妻离子散,火萧然,万事瓦解;未者见之,谁不生心?兵法曰:“军赏不逾时”,而古之贤将盖有为士卒裹创恤孤者。臣今乞朝廷遇有赏命,特与差官携至军中,呼名给付;而事之家,申敕主将曲加劳,以结士卒之欢。此之谓速赏而恤其已亡。如此则骄者化而为锐,惰者化而为。有不守矣,守之而无不固;有不矣,之而无不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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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芹十论

美芹十论

作者:辛弃疾 类型:架空历史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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